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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沟营康熙龙王庙
  发布:2022-03-07  访问:61139
  



近日,有关记述营口西大庙(天后行宫)历史沿革的几篇碑文拓片公布于世,这是营口历史上的一件大事,它澄清了营口清代中前期历史研究上的一些疑问,使我们对那段历史有了更清楚的认识。现将该碑文相继发表如下:

雍正重修龙王庙碑记

没沟营,北接辽河、西面沧海,一通郡渡津处也,而舳舻云集、日以千计。使不建庙以巍焕其观,何以为归往而且往来商旅祈安祝平,尤赖龙王以保无恙?使不建庙以妥侑其神,又何以为拜祷地哉?此古人建没沟营龙王庙所自来也。无如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而风雨之所飘摇,鸟鼠之所穿啄,渐即于颓败。住持道张子清信同崔子清松慨然以重修为己任,暨会首人等募化十方,志切效成,说者谓人或有吝心则此事之成难矣。而张子曰不然夫壶餐之惠犹知德色推解之赐,不胜感激。而况龙王之深仁厚泽,所惠于人世间者为无疆哉?则其踊跃争献,更有异焉。以故或青蚨提乐捐助也,若据若经营群趋事也。如竹苞、如松茂,不日成也;为山节、为藻棁,焕然新也,则舳舻之云集者可得所归往矣。商旅之祈安祝平者可得所拜祷地矣。其于古人创建之初心少克一慰也。夫是则张子崔子之意也。夫功竣请序于予予因念夫天下事,莫为之前虽美而不彰莫为之后,虽盛而弗传然则斯庙也。古人恃有张子以绍修于其后,尤恃有崔子以绍修于其继,勒碑刻铭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而动其劝善之心也,云尔是为序。

雍正四年岁次丙午八月中浣    云烟子沐手敬撰

这是一篇由笔名为“云烟子”的书法家所撰写的碑文,该碑文撰书于雍正四年八月没沟营(营口)龙王庙重修落成之际。碑中描述了当年营口“舳舻云集、日以千计”的繁荣景象。文中又提到“此古人建没沟营龙王庙所自来也”一语。那么,由这句碑文就引出了以下三个问题:

1)、“古人”是指哪地方的人?因为营口是一个移民社会。

2)、“古人”什么年代修建的没沟营龙王庙?

3)、“没沟营”的来历是什么?

以上问题,我们通过记叙营口西大庙沿革史的一通石碑——乾隆天后宫碑”的不完整碑文可略知一二。该碑文经原营口师专靳维勤教授再次辨识,其中一段是这样叙述的:“大清康□□□,北戴河僧人魏□□□□□营建龙王庙,以为后代渔夫□□也。”这段碑文的大意是,康熙三十几年,有北戴河僧人魏某等二人来没沟营建龙王庙,为渔夫祈祷平安之用。而“没沟营”一词应是指渔夫的窝棚,形似军营,由此称 “营子”或“没沟营”。该段碑文並未出现在雍正重修龙王庙碑记中,说明还有一通“康熙龙王庙碑”,它一直保存至乾隆末年。

营口明代称梁房口,明末清初,由于战乱的原因,营口本地人口几近绝迹。“滨海斥卤、旷无居人”应是当时对营口的写照。康熙元年,朝廷宣布海禁,“寸板不得下海”。其后的二十余年间,沿海居民被禁止出海贸易、捕鱼,社会一片萧条景象,没沟营也应如此。康熙十九年开山东海禁,康熙皇帝赐封福建妈祖为:“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弘仁普济天妃”。康熙二十三年,朝廷开南洋海禁,至此南北通商逐渐兴盛起来。

康熙三十三年,朝廷在榆关(山海关)设立山海钞关,征收从山海关至鸭绿江口沿海各口的税金。“山海,自康熙三十三年设关。”(《山海钞关榷政便览》)。

康熙中叶,有北戴河僧人在辽河口的桃花岛上创设龙王庙,以示北方船民对龙王的敬畏之情。由于没沟营地域偏辟,环境恶劣,人丁仍不兴旺。而唯一的产业便是盐业。营口的盐业始于战国,据《管子·地数篇》记载:“楚有汝、汉之黄金,而齐有渠展之盐,燕有辽东之煮。”“辽东之煮”即是指辽东湾沿海的煮盐业。据《营口县志·(下)》记载:“营口地濒渤海,为产盐区城,与盖平滩场毗连,面积凡三百四十一方里,统名曰营盖场,年产二十三万石左右。天然美利可与山东省之官冈、河北省之丰芦相鼎峙,洵为北方海岸三大盐场之一。综其产额足供东北四省所需用……考辽海之盐,旧无课。前清康熙十八年始由官府招募商人吕进实等领引行销,三十年罢之,听民自行煎卖。营口的食盐除一部分作为“贡盐”上缴朝廷外,其余部分自行销售。由于产业单一,营口的经济难有起色。然而营口周边的牛庄及盖平则是一片繁荣景象。

牛庄,位于海城城西20公里。明代为牛庄驿,亦称牛家庄。清朝天命

八年(1623年)建城,设章京(城守官)率兵驻防。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设三汊河巡检司,驻地牛庄。乾隆十三年(1748年),设牛庄防守尉。

牛庄码头,位于牛庄城北4公里的小姐庙。小姐庙亦称肖姬庙、枭姬庙,即明代的天妃庙。

康熙中叶,牛庄的商业态势,据王一元的《辽左见闻录》记叙:“辽左海禁即弛,百货云集。海艘自闽中开洋,十余日即抵牛庄,一切海货有更贱于江浙者”。这是牛庄商业繁荣的写照。

有关盖平的商业状况,康熙四十二年(1703),盖平已设立三江会馆。据民国《盖平县志·卷十六》记载,清乾隆十七年《重修三江会馆碑记》中称:“盖平自开海以来,三江士商乘槎而至者络绎不绝。始于康熙四十二年,同志捐资购地于县之东南隅创建三江会馆,内供天后圣母诸神圣像,以为久远遵崇之地。”从中可知,盖平商业的繁荣要早于营口,而妈祖圣像的塑立即标志南方客商的到来,盖平山东会馆也是如此,馆内立有妈祖圣像。

康熙五十四年(1715),没沟营龙王庙订制了一批教事用品。据1959年《营口地方志·第一章》记载:“又在庙里发现清康熙五十四年(一七一五年)的铁馨。”而在〈渔业〉章节里记有:“(龙王庙)内铁制的古钟上记载:康熙54年(1715年造),和一古钟有没沟营(即营口原名)等字样。”这是没沟营龙王庙存在于康熙年间的重要物证。

康熙六十一年(1722)牛庄商民重建天妃小姐庙。据乾隆二十五年《重修牛庄小姐庙碑记》记载:“牛庄城北有巨川焉,聚朦艟,通商旅,西连津沽,南接齐鲁、吴楚闽粤各省,悉扬帆可至。共安于河,率若波不扬之间,而溯厥由来,皆山圣母之所致也。粤稽行官之建,原为茅茨草庵,奉侍香火。至国朝下熙岁次王寅(1722)蒲月,重建瓦厥殿三间。碑文中描述了当年牛庄南商云集的一片繁荣景象。

雍正四年,经没沟营龙王庙住持张清信、崔清松募捐重修,八月立碑以示纪念。该碑文由“云烟子沐手敬撰”。“云烟子”一词源自北宋大诗人苏轼

(东坡)的一诗:

《次韵苏伯固主薄重九》

云间朱袖拂云和,知是长松挂发萝。

髻重不嫌黄菊满,手香新喜绿橙搓。

墨翻衫袖吾方醉,纸落云烟子患多。

只有黄鸡与白日,玲珑应识使君歌。

此时的没沟营还只有龙王庙而无天妃庙,说明南方客商仍未进入此地。虽碑文中称:“舳舻云集、日以千计”,但众多的船只应该只是路经此地。它们的目的地应是本地上游人口众多的田庄台、白华沟、牛庄等地。据1933年的《营口县志·(上)》记载:“营埠当清代嘉道年间。滨海斥卤,旷无居人,地仅四区,亦一隅小村落而己。嗣有闽浙雕杉各船渡海东来者,不泊营口,皆由三岔河入港至枭姬庙河口登陆,以牛庄为贸易市场。一时牛庄口岸名闻中外。”这里的“嘉道年间”应改为“康雍年间”。

我们再回到营口的盐业。古代生产海盐是以煎煮为法,营口盐场平滩晒盐之法及清时由长芦传入,据营郊兰旗村记碑文载,早在雍正八年(1730)便辟滩设场,改煎为晒。从此营口盐业生产工艺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时期。

乾隆二年(1737),乾降皇帝应允裪(康熙十二子)之请封,加封妈祖为天后。据清代嘉庆重修《大清会典事例》:“乾隆二年加封天后为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弘仁普济、福佑群生天后。”由此可知,营口天后行宫的出现只能在乾隆二年之后。

营口商业的繁荣始于乾隆年间。据《营口市志·第四卷》(商业篇)记载:“清乾隆年间,福建、广东、天津、山东和上海商人纷纷落户营口……营口的商贸活动已具有一定的规模。”

乾隆二十五年(1760)三月,牛庄小姐庙重修立碑,说明此时南方客商仍在牛庄。而随着辽河泥沙的淤积,南方的大型帆船逐渐难以进入牛庄,开始向下游的白华沟、田庄台、营口转移。而此时辽北平原的粮谷大豆也往田庄台、营口输运,营口的粮豆贸易逐渐兴旺起来,众多的粮栈应运而生。

乾隆二十八年(1763)。牛庄有二个口岸,即半边台和没沟营。“彼时海口原系半边台、没沟营两处,嗣因半边台淤塞,将粮石移至耿隆屯海口上船。”(《盛京将军晋昌奏为会审牛庄斗纪田有年呈控海城斗纪营谋同赴海口过量粮石大概情形事》)此时没沟营已正式成为山海钞关辖下的征税口岸,说明此地的粮食贸易已相当繁盛。

乾隆三十四年(1769),海城和牛庄斗纪因在田庄台、没沟营争抢量斗生意而发生争斗直至经官。“乾隆三十四年,旗民地方官会勘海城、牛庄斗秤案内详称,牛庄地近海口,多需斗面,並未声明在何处过量,本属含混。”(《盛京将军晋昌等为审拟牛庄仓官与海城斗纪串嘱舞弊一案事奏折》)。

乾隆四十六年(1781),乾隆御笔“紫气东来”匾额送达盛京。据沈阳故宫研究员温淑萍在《沈阳故宫楹联匾额御制诗》中写道:“此匾……原制于北京,于乾隆四十六年(1781)由养心殿造办处送来盛京,现悬于凤凰楼一层南门额上。”其后“紫气东来”御笔引入了营口。

乾隆五十年(1785),盛京将军在奏折中称:“查天津航海商船,领船赴奉天者八百只,其运回粮面不下数十万。”(《清高宗实录·卷一三七六》)。足见当时辽河口岸粮食贸易的兴旺景象。

乾隆五十三年(1788),没沟营药王庙重修,其碑文记载:

《立重修碑志》

盖以药王庙自古有之,迄今而溯建设之端,要自起于梁唐之间,由是阅宋金,历元明。遂远我皇清若然,则废之所从来者远矣。而善人所立之碑,亦与俱远矣。窃忆□民有作庙□碑立,自古在昔世有旧例,不掿遗姓氏于石,后世有述,而且功德赖以永垂不朽。然而此碑久已沦落,□迹鲜踪,其姓氏功德能与存者几何哉?使此碑不立,则善名遂灭无传,善德亦泯焉。而无迹将何以风化人心,而持世道于不墜乎。故兢兢乎,遵循古制以立碑焉,独是前代作之,于前,有盛必传,后代述之,于后,有美必彰,盖世世皆然,何独至今而尚未然,于是吾侪同人有奋袖低昂,跃然而特起者,曰:“士君子择福之道,莫大乎与人为善。若夫小人之恶,无往不自致祻□”,乃毅然重整庙宇,增其旧式,修补破败,稍葺而新之。建左右配房,设东西两厢,堪可著庙貌之光。高其山门,竣其塼墙,足以壮美丽之□,所以然者果何为也哉?盖以药王爷为神,其灵处□昭昭于人耳目间,□□以尽心竭力,各输其诚,谨以重修昔竣聊为报答,云尔。至若反□复古竖碑,录名以志。大□宗盛非与前代竞美□乎,于世□有□补焉耳,岂敢自巳吾龙飞侪乃中兴善人乎哉。

从碑文内容来看,由于药王庙“此碑久已沦落,迹鲜踪,”所以该庙建于何年不得而知。而在重修过程中“建左右配房,设东西两厢,堪可著庙貌之光。高其山门,竣其墙,足以壮美丽之”看完这段文字,使我们联想到后期的天后宫。天后宫也是东西配殿。两厢俱全,山门、围墙一件不少,格局完全相似。那么天后宫是否就是在原药王庙旧址上稍作修茸,更新主祀,增建附属设施而成?而庙会也是照药王庙四月二十八旧例,值得我们探讨。此药王庙及石碑很久无人提及,坊间不知它的存在,不得不说是营口的一大憾事。

乾隆六十年,天后行宫在营口西大街原药王庙旧址上改建而成。“正殿三楹、左右配殿各三楹、东西廊各五楹、前殿三楹,两翼钟鼓楼各一,院前戏楼一座。东西树牌坊一方,巍然高耸,上书四大金字,文曰“紫气东来”、“慈光普照”,前后辉映。西面有观音阁一座,台基崇高,遥遥相对。”这其中的“紫气东来”四个大字即“乾隆御笔”。四月二十八日天后行宫落成庆典。天津客商王大正献楹联一副:“坤宰钟闽湄,香袖霞裾威渤澥;天宫灿辽海,懿恩慈德覆析津。”上款是:“乾隆乙卯四月”,下款是:“天津王大正献”。这副楹联是乾隆六十年建营口天后宫的铁证,在此之前营口再无“天后”字样的原始资料。而勒维勤教授辨识的〈乾隆天后宫碑记〉中有:“六十年,云、刘子徕.……然其时后□□字有残缺不□□”这里的“六十年”应就是乾隆六十年,因碑文中有“舳舻云集、日以千计”字样。这是雍正年间对没沟营的表述,那么,雍正之后,年号称“六十年”的只有乾隆朝。

嘉庆二年(1797),“牛庄属没沟营、耿隆屯二海口出入沙、鸟、卫船1053只,征税银37527两。”(《锦州牛庄等属征收税银比较清单》),说明了当时没沟营等口岸的商业状况。

嘉庆三年(1798),“河北省丰润县王武奎在西大街开设广顺号,经营各类杂货。”(《西市区志·(一)》)。这是营口现今有文字记载的最古老的商号。

嘉庆年间营口的粮食贸易空前繁盛,而粮食交割需要过斗,这就产生了由官府发帖的经纪人——斗纪。而由哪些斗纪来过量就产生了纠纷。据嘉庆二十年(1815)《盛京将军晋昌等为审拟牛庄仓官与海城斗纪串嘱舞弊一案事奏折》中称“该防守尉所属境内有田庄台、没沟营海口二处,装载各省商贩粮石,向系牛庄斗纪前往过量。每量粮一百石,索取东钱二十三四千至二十八九千不等,因此岁获厚利。海城斗纪目击垂涎,已非一日。嘉庆十六年九月间,有海城县民张泳春,因伊兄张万春现充海城斗纪,起意谋赴海口。”纷争就这样引起。

嘉庆二十年经新任盛京将军晋昌审议,最终决定,“令牛庄、海城二处斗纪各在城市过量,概不准其前赴海口。”至二十三年在没沟营天后行宫殿前“勒碑示禁”,以下就是该碑的全文:

〈示禁碑〉

牛庄防守尉加二级记录八次增,海城县知县加十一级记录九次胡,为会同勒碑示禁事照得奉将军、府尹等衙门劄开户部议覆。为没沟营、田庄台二处不准牛庄海城斗纪前赴该处过量粮石,饬令遵照嘉庆二十一年原奏勒碑示禁,以杜钻营。该二处海口即照貔子窝等海口章程,听商民自相交易等因前来。除此晓谕外,相应勒碑一块,饬交没沟营乡总等小心看守,以示禁止。自谕之后,倘有指称斗纪名色多索钱文及牛庄海城斗纪前等前赴河口争量粮石者,一经查出,均重治其罪,毋违特谕。    嘉庆二十三年六月  

道光初年,辽河口的桃花岛己和陆地相连,据《东北县治纪要》描述:

“前清道光以前,营口属于海岛,直到道光初年,由于辽河泥沙淤塞,才与大陆相连。”

进入道光年间,营口商业日趋繁盛。“道光初年,南方杉雕各船航海云集,于是粮栈、油坊商业踵起、交易益繁。”(《营口县志·(上)》)。

道光十五年,天后行宫龙王殿翻修。据知情者描述,龙王殿的脊檩上题有“道光十五年穀旦立”字样。

道光十六年为此立碑,〈雍正重修龙王庙碑记〉重新镌刻。落款为“道光十六年岁次丙申春三月重镌其碑,后姓字旧迹残缺不及复录,盖邑徐安澜敬书  公立。”但作为道光十六年重修立碑,应该有它的碑文,是否在其碑的另一面还有碑文?

在日人编篡的《满洲地志》中有这样一段文字:“辽河港口旧在营子上流三十海里白华沟之地,以河底逐年淤塞,大船不能容,遂移于营口上流二十海里名曰田庄台右岸之地。尔来此地亦淤浅,复移于营口上流十五海里名兴隆台左岸之地。尔后又患淤塞,卒至道光三年,移于今之营口即西营子之天后庙,庙内有碑以记此事。”这是一段描写乾隆至道光初年,辽河下游港口的商业变迁史,这位日本学者不能无缘无故编造出这样一段文字。而“道光三年”应在道光十六年的碑文之内,符合实情。“庙内有碑以记此事”应是事实。

综上所述,通过从康熙至道光年间五篇碑文的论述,再现了营口在清代中前期简要的历史概貌,包括文化、经济、城市变迁等方面。为我们今天的人们研究那段历史提供了重要的线索,望以此与有志探讨者共同切磋。

西市区史志办 李志远

20223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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